女人的心是水做的,波濤洶湧時可以狂可以烈,然而,也有靜寂如死時 ..



3/12/2011

親愛的伍迪艾倫先生



親愛的伍迪艾倫先生:

《安妮霍爾》(Annie Hall)裡,那段戀情從甜蜜走向終點的清晰描繪,與那幾分犀利的幽默,使我看完它的幾分鐘內,便深深融入了戲中人的遭遇與處境。

帶著幾絲感動,我透過冷冰冰的電腦,問著同樣在另外一台電腦前的男友:「你喜歡伍迪艾倫嗎?」


「伍迪艾倫?」


他十分不以為然,儘管首先承認了他對您的作品不怎麼熟悉,後來卻用一種十分自以為的語氣,說他不屑您的東西。


「伍迪艾倫的作品根本就是『Chick flick』(翻成中文近似「瓊瑤劇」、「女性會喜歡的浪漫愛情喜劇不過缺乏深度」)」、「伍迪艾倫這傢伙的東西是『out of pussy』,只有『old pervert』會去看。」


聽一聽,我便說:「好吧,咱們不該討論他的,換個主題吧。」


唉,這一切竟然是如此的荒腔走板!如果是別人講了這堆自以為是又瞎了眼的鬼話,我的第一反應絕對是:「幹你老師!他媽的你怎麼可以褻瀆我崇拜的偶像!?你他媽的懂伍迪艾倫多少啊?你、你、你........你以為你他媽的是誰啊?!」


但,我不會對他這樣講,我絕對不會對他這樣講。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是我的男朋友,一個我崇愛與某程度上依賴的男人,額外因素還包括不喜歡吵架,而且彼此在「伍迪艾倫」這個導演身上也不會獲得共識,所以再扯淡下去也不會有甚麼好結果,以及,彼此實在是太疲累了,兩人都必須得做許多工作,各有各自的負擔,所以,最正確的選擇就是「轉個彎、換話題」。然而,實際上,面對一個態度如此自以為是,且不能在「伍迪艾倫」這一主題上進行交流與認同的情人時,彼此互相了解的空間似乎瞬間的被扼殺了,完全不能呼吸。

這種感覺,就像是有個男人對正逢性冷感的自己說:「寶貝,我好想妳,等一下我們可以做愛嗎?」 


老天啊,「為什麼你要將我的生物本能降格到心理分析的層面?」、「噢,他就是楚門·卡波提扮演大賽中的優勝者!」唉!您在戲中講的這兩句台詞多妙啊!我可是讚賞連連啊!然而,他竟然把您的作品降低格調為腦殘系、內涵空空如也的愛情浪漫喜劇。可是,如果有人問我,是否可以接受這種無法在「伍迪艾倫」此一主題上進行分享與交流的男友時,我的回答一向都會是:為甚麼不可以?


可是,實際上,我竟為這問題煩心到床上,滿腦都在想著這檔事,隨之的冷靜與糾結,吞噬完了渾身的性致與飢渴,取而代之的,是昏昏沉沉的睡去。隔天上午,被鬧鈴驚醒,起床,那問題就像空氣般的虛無飄渺,好似從來沒存在過,只有早晨的清新與空蕩,不過,正當刷牙、吃早餐、換衣服並且開始去思考起屬於人間的負擔與問題時,「我男朋友討厭伍迪艾倫」的這種思想,瞬間爬上我的身軀,帶著一種驚人的重量。


惟有專心一致於工作,才能讓那煩躁的想法越縮越小,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。


之後,我從我男友的角度出發,用他的眼光與思考方式,產生出厭惡「伍迪艾倫」的思維,藉由這種方式,來獲得他會有那種想法的緣由,就像做場實驗。想當然,我不會討厭您,只是想要體會他是以哪種心態與角度去想,換個方式來講,是一種「包容」吧。另外,我沒有因為他具備那種思想,而感到難過,畢竟,這是個言論自由的國家,操縱、霸佔他的思考,都有違初衷,又加上他也是個有電影品味與主見的人,缺了一塊愛情領域類電影的涉獵與深度,並不會讓他變得愚蠢與惹人厭。又起碼,他喜歡《 Lock,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》,這部片子一直在我的愛片排行榜上有名;聊起他過往的公路歲月時,我用《My Own Private Idaho》來試探他,本來以為他會相當討厭這部黏膩又迷幻的電影,結果卻愛到不行。我鬆了一口氣,然後笑了。


我也不認為一對戀人非得要有共同的興趣,當他對我所推崇、所喜愛的事物所表達出來的反彈與厭惡,我視之為一種叛逆、唱反調,又很剛好,與我唱反調的男性,我喜歡,可貴之處更是在於不是每個男人都可以像他那樣唱反調,唱得那麼對我的胃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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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喜歡歐洲人嗎?」曾經一時,我將頭倚在他的肩膀上,沉浸於時光的甜膩,卻以一種冷靜的心思去問他。

「歐洲人?我討厭歐洲人到極點!」他很不以為然的說道。


我從來就沒想過,他會很直接的撂下這種很容易就可以使我發怒的話。實際上,我並沒發怒,頂多是睜大雙眼,驚訝的問著為甚麼,他的原因很自然是政治因素,接著是自然而然的談起政治性的原因。



一種不和諧的和諧。大概。即使他不高貴且骯髒,卻有著反叛與躁動的心。


只不過,讓我真正擔心的是,往後若以談論「伍迪艾倫」那天的模式持續下去,彼此的關係是否會如同《安妮霍爾》的情節,不得不崩解?我擔心,當他往後表明負面與消極的立場時,我會如慣性作用般的以高EQ姿態予以妥協與止住,一反以往的自信與主見,畢竟這次我連一句「伍迪艾倫的電影,沒有你說的那樣」都沒說出口。


您得知道,我長期信奉的思維,一直都類似於布希姬紀侯(Brigitte Giraud)那本書《愛情沒那麼美好》(L'Amour Est Très Surestimé)裡的所有篇章,男女關係從甜蜜到蒼涼,盡是人之初,因此,思想無法交集的狀態,早在悲觀的思維的預設畫面裡。



到現在,我還沒有跟他講,自己曾經因為他對您的負面看法而一度煩心的事實。


即使,現在早就不去煩了。



一個差點要與男朋友因為伍迪艾倫而吵架的影迷 敬上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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